未料到她会如此震怒,练无瑕很鲜明的被吓了一颤,素来挺秀的脊背似也感受到了主人的自愧,怯怯的塌弯了下去。“可是……”她兀自挣扎着写道,“命已是他所救。”
她已欠他一命,又哪里来的资格,要求素还真为顾忌她的性命而屈就?这等以怨报德、强人所难之举,她委实做不来。
“好好好,”金八珍能经营得来笑蓬莱这样一座苦境第一的风月事业,平日自有一番威严气度,此番难得为一晚辈劳心劳力上一回,被搅黄不说,后者毫不领情之余,言下之意还指责她强人所难,心中如何不怒?当下气极反笑,“珍姨白操了这么多心,不但无人领情,反倒是做了不识趣的恶人了,啊?”
此话说得委实诛心,练无瑕握笔的手痉挛似的重重一抖,在雪白的纸笺上点出一大团墨渍。她慌忙摇头,急急动笔想要解释,写出的文字与墨渍混淆在一处,反倒什么也看不清。金八珍看着她惶急的模样,只觉与这样的傻丫头置气的自己也是无趣,当下以手指戳了戳桌面:“还愣着做什么?无瑕看不见,你们长着眼睛是做什么的!”
被金八珍怒火镇住的两个丫鬟忙不迭的换了纸,吓得噤若寒蝉。
“是晚辈的错。”练无瑕终于清清楚楚的写出了一句道歉的话,迟疑了一下,又写道,“珍姨,我想……”
“想也别想。”她那点小心思,金八珍闭着眼睛都能算出来,必是觉得自己现下就是个又瞎又哑的废人,再留在笑蓬莱也只是个拖累,不如找个清静的地方自生自灭去,当下一口否掉,“眉姐现下在闭关,暂时没法送你回萍山,你就在我这里住着调养身体,什么时候眉姐出关来接你回去,什么时候你再从笑蓬莱的大门里出去。”
未想到金八珍竟执拗至此,练无瑕呆呆坐着,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她如今这幅破败不堪的样子,跟谁在一块皆是拖累,连在笑蓬莱多呆片刻都觉得惭愧,又有何颜面回萍山去见母亲?
见她痴怔住,金八珍终是叹了口气,放柔了声音:“无瑕,你打小跟着眉姐修道,大道理上自比珍姨精通,可你到底是个人,还没有飞升成仙。凡人有一句老话,叫‘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也该为自己考虑。”说着拍了拍她削瘦的肩,接着只听脚步声一径远去,显然她已出去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么?可若是心不由己,身亦不由己,又该如何为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