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五个人对于自己的成绩都是满意的。
于是白火就嚷嚷着张罗要痛快庆祝一下。
于是周五放学, 他们这个学习小组就各自跟家里说了,然后一起到夜市找了个大排档吃烧烤。
十月中下旬,已经很有些凉意了。
夜色靛蓝近黑, 些许几颗星子挂在天幕上,却因为城市过于旺盛的灯火显得迷离微弱。夜市里熙熙攘攘的人流走来走去, 喧闹中蒸腾出满满的市井气。活泼泼,火辣辣。
夜风寒凉,但这热闹的氛围里, 又兼有半大小子们火力旺,再加上烧烤架就在一边往外散着热浪,几个人一点不觉得冷。
啤酒先上了桌,几个一次性塑料杯子往不那么稳当的白色塑料桌上一放。洪创磊用一种做作的姿态, 以拿红酒的姿势拿着开了盖的啤酒,给每个杯子里斟酒:
浅茶满酒啊。满上满上咱兄弟几个走一个, 庆祝大家来之不易的学习成果!都一口干啊,谁不干谁不是兄弟!
这都哪儿学的?
在家看他爸跟人喝酒看的?一听就让人联想到几个嘴里喷酒气、袒露出半个肚子的中年男人。
简泽安一把抓住啤酒瓶子,把瓶口抬高:
空腹喝酒,磊子你可以啊你。菜还没上你就走一个?你走一个容易, 待会儿我们把你抬回去不容易。
啤酒不容易醉。洪创磊坚持,努力把瓶口往下压。
那得看对谁!咱们一桌没成年的, 也就偶尔凑个热闹喝几杯,你这倒好, 什么都没吃呢上来让大家走一个?
简泽安也坚持。
两人一个握着啤酒瓶身, 一个握着啤酒瓶口, 来来回回拉锯。
不知道谁一个使力,手一抖,哗一下泼出去不少。
哎呦。酒液顺着放得不平的桌子往低地流, 一直流到夏何然身上去。
夏何然噌一下跳起来,趁液体没打湿衣服赶紧掸掉,但还是免不了湿了一块校服下摆。他抱怨:你们这神仙打架,我凡人遭殃啊。
不好意思啊。简泽安挠挠后脑勺,眼珠子一转恶人先告状,都怪磊子手抖。
我手抖?要不是你抢瓶子我能抖吗?
简泽安摊手:要不是你非要给大家满上,我能抢瓶子吗?
他俩这儿车轱辘,林霄听不下去了:
行了行了我耳朵都被你们说得嗡嗡。
于是到底没走这一个。
不多会儿烧烤上了,五个少年七手八脚把串分了分,开啃。
这会儿也饿了,简泽安两三口吃掉两串羊肉串,又大口喝了一口啤酒,手背抹抹嘴巴:痛快!
抬眼,看看桌子上自己的朋友们。
夏何然一向吃相是比较斯文的,这会儿细细地用牙从侧边啃签子上的肉,精致的面孔上也不知是因为边上烧烤的烟火气还是些许寒风,染上一片浅绯。
林霄吃东西很快,别人吃一串的功夫他两串都下肚了,这会儿面前已经摆了四根空签子,正仰脖子喝酒。
洪创磊今儿一天脸上的笑就没摘下来过,一直乐乐呵呵,他那489的成绩让他老高兴了。这时候啃着羊肉串,鼻腔里还断断续续哼着他那走板的歌。
白火大约是塞牙了,正伸着手指头往嘴里抠,模样有碍观瞻不忍卒视。
头顶上简陋的、拉出来的电线点亮的一颗小灯泡昏暗而温暖,简泽安心里头一点点充塞了暖意。
他们这几个人,那些微不足道的成绩,说出去都是能让旁人笑话的,可对自己来说,却是无可置疑的进步和丰收。
明明刚才还拦过洪创磊,这会儿简泽安却忍不住率先举起白色的一次性杯子:
这次,咱们五个人,都进步不小!大家这段时间都特别辛苦特别认真嗐,矫情兮兮的大道理什么的也不说了,咱们干一杯庆祝一下!
是该干一杯!
夏何然直接拿起酒瓶子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简泽安才发现刚才那杯他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喝完了。
没想到夏何然看着白净秀气,喝酒居然很豪爽。不过想想他长大的背景也就不足为奇。毕竟从小护着母亲,怕母亲被人占了便宜,自然自己的酒量也被迫悄然练出来了。
林霄笑着举杯,跟他俩的碰在一起。
白火苦着脸看了一眼自己杯子里没动过的啤酒,唠叨一声这玩意儿真特么难喝,也举杯了。
洪创磊还别扭呢,跟简泽安那儿杠:
好你个安哥!刚才我说让大家干你不让,原来是你非要当这个起头的,安哥你怎么那么贼呢。
简泽安无语:那会儿大家肚子里都没食,而且你非给满上。现在吃了东西了,又已经喝了一些,不是一口气干掉一杯。怎么都不一样快举杯子,就等你一个。
说归说,闹归闹,开涮归开涮,五个人都举着杯子碰在了一起。
祝贺我们!
老子这次进步太特么爽了!真的,过瘾死了!
嗨,那会儿安哥压着我们做题,我还想这有个鬼用,我那脑子要是能学得进,至于考四百多吗没想到还真的有用。
我这辈子第一次考500以上!
付出总算是有回报了。
行了,不多说了,敬期中考试!简泽安看着灯下各自微笑或大笑的朋友们,将自己的杯子放到嘴边,一饮而尽!
敬期中考试!林霄一仰脖子,将酒液悉数吞下。脖子仰起时凸起的喉结带着男生将熟未熟时的性感气息。微微滚动,荷尔蒙的气息无形地扩散开来。
敬这段时间学得要死要活的老子!洪创磊吼了一声,跟着仰脖子干杯。一口酒下去,又苦又辣,他辣得脸都皱成一团,跟着却痛快地哈了一声,喷出一口酒气。
夏何然神色平淡带笑,仿佛杯中满满的金黄色液体不值一提。
他淡定地喝完一满杯,扭头朝简泽安的方向露出一个明快的笑:
敬泽安这段时间,是你一直在给我们选练习题、帮我们讲题甚至逼着我们做题。我们现在的进步,多亏你。
简泽安不好意思地傻笑:我也只是把题整理了一下,还是你们自己努力。
不,不是。白火最不能喝,慢吞吞、一口一口艰难干掉了杯中酒,声音都有点变调。但他还是坚持开口说话:
一开始霄哥跟何然还行,我跟磊子,我俩那是找各种办法不想做题,还跟安哥你说过没必要、没用,甚至最抗拒的时候说过你是为了讨好老梁这种话。其实我艹,我实话说,我私底下跟磊子吐槽过你,我说你当了好学生人都变了,不是以前的安哥了,球也不怎么打,游戏更是不玩,说你不把我们当哥们了
他抹了把脸,手肘支在桌上,用手撑着脑袋,五根手指遮住了眼睛。
刚才热闹的桌子,忽然变得很安静。
虽然旁边的桌子上几个男女还在轰然大笑,但他们这一桌,却仿佛突然和周遭一切隔绝开了。
其实我其实我心里知道,安哥你是为了我们好,想拉我们一把,想让我们能至少考个本科。这念头啥工作不要个学历呢。老梁也唠叨了多少遍,我爸妈也说,其实我懂,就是吧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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