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只会在闲聊时说到一句:
“哦,老江家的娃啊,算有本事了,在大公司当那个什么——顾问。”
“这多读书就是好,在家舒舒服服的就是上班了。”
“现在这外边的大城市,可都流行这个,在家上班好,轻松着呢!”
“那可不!”
“那我可得回去跟我孙子好好说说,得多用功读书。”
算是给“辞职”这件事穿了一件体面的外衣。
江淮第一次听张月雅这么说的时候愣了一下。张月雅冲他挤了挤眼睛,小声说:“总不能说在家养胎吧。”江淮没忍住,笑了一下。
有了这个说法,江淮偶尔也出门了。去楼下取快递,去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点东西,不过都是速去速回。偶尔遇到邻居,对方问“江淮,在家上班啊”,他就点点头,说“嗯”。没有人用探究的眼神看他。张月雅那个“居家办公”的说法,像一把伞,替他挡掉了所有不必要的目光。
他还是不怎么出门。虽然有了完美的借口,但是出门就要和人说话,要应付那些拉家常。
他不喜欢。
在家他可以穿着宽松的居家服,在书房里看书、做题,累了就去看看b超照片——他看了无数遍,每次看都觉得心里软了一下。
第7章 取名
江建党是到国庆那天,才知道这件事的。
今年国庆和中秋连在一起,假期足足八天。关鑫一放假,第一时间就赶到平南。他爸妈的工作一个赛一个忙,回了家也是自己待着,索性跑来找江淮。
第二天早上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地,一起回了向阳村。
车子平稳地穿过平南市区,拐上通往向阳村的乡间公路。田里的水稻渐渐由青转黄,风一吹,稻浪层层翻涌,像一幅铺展开来的油画。
江建党今天没钓鱼,正在整理菜地。俗话说冬天的萝卜赛人参,他打算种点萝卜、香菜、菠菜、油麦菜这些,等冬天孩子们回来,围在一起打暖锅涮着吃,最是舒坦。
一行人下了车,都各自忙活起来。张月雅提着菜径直进了厨房,江德宏和关鑫则往菜地走去。江淮站在原地,心里七上八下,终究还是上前叫住了江建党:“爷爷,我有话跟您说。”
江建党瞧着他这副紧张不安的模样,去院子外洗净手上的泥土,泡了茶,回身坐进沙发里,语气温和:“乖孙,怎么了?”
自打江淮上了小学,自诩是小大人的他,就再也不肯让爷爷这么叫了。时隔多年再听见这声称呼,江淮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这几个月身体激素波动,他本就比往常感性许多。横竖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闭了闭眼,心一横开口:“……我要当爸爸了,您要有曾孙了,……大概在春节前后。”
江建党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没拿稳,摔在地上,茶水溅了一地。可此刻谁也顾不上这些,他盯着江淮,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江淮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重复道:“您要有曾孙了。”
“好事啊!家里要添丁进口了!”江建党猛地一拍大腿,满脸喜色。
江淮彻底愣住了:“啊?”
他剩下的话都还没酝酿好,这走向怎么完全不对?
“您……您不生气吗?不觉得奇怪吗?”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江建党摆了摆手,语气淡然,“我老头子活了大半辈子,什么稀奇事没见过。想当年闹饥荒那会儿……”
江淮就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听爷爷讲古……从饥荒年月,讲到人民公社,再到后来改革开放,一桩桩一件件,最后又绕回了村里的家常——谁家的大黄生了几只小狗崽,谁家的稻子收成最好……
江淮悬了许久的心忽然就落了地,突然就觉得这事儿没什么大不了了。
可江建党话锋一转,神色认真起来:“你现在这情况,芬萍怎么说?”
江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答道:“姑奶奶常过来照看我,说情况都挺好的。中药我也一直没断,她说这样后面身体负担能小些,恢复也快。”
“那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
“每天都在看书做练习,爷爷您放心,我一定好好考。”
“好,好啊,多上心。”江建党越想越高兴,脸上的笑就没停过,“到时候你们都上班,爷爷去市里帮你带。”
厨房里,张月雅时不时探出头往客厅看。起初听见茶杯摔碎的声响,她心都揪紧了,差点直接冲出来;后来发现爷孙俩越聊越开心,江建党的笑声隔着墙都能听到,她又把头缩回去,安心做起了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