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多少有點太晦氣了吧!
【他是個什麼樣的人?我們能夠從太史公對於李斯年輕時候的記載看出一些端倪。
當時,李斯還在楚國的郡府中做著一個默默無聞,並且肉眼可見沒有出頭渠道的文法小吏,心中鬱悶,頗有懷才不遇之感。
他一個人住在郡吏的宿舍中,去廁所的時候常常會遇見老鼠偷吃糞便中的殘物。而每當有人或者狗走近,老鼠們就會驚恐不安地紛紛逃竄。他於是不免覺得可憐,甚至有些悲哀。
而等到有一天,他有事去政府的糧倉,便看見倉中的老鼠個個肥大,住在屋檐之下飽食終日,不受任何驚擾,過得簡直自在,和廁所中的老鼠有著天壤之別。
在那一刻,李斯天生聰慧敏感的神經便受到了極大的震撼和觸動,牽動著他鬱郁不得志的憤懣陰鬱,高聲感嘆出了一句從此改變了他人生命運的話語:
「人之賢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處耳!」
人的賢明和不肖,就如同鼠在倉中與廁中一樣,不過是取決於置身在不同的位置上而已啊!】
太史公·司馬遷:這些話我真的寫過。
年輕的太史令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哪怕不是現在寫的,未來的他在對於李斯的微妙看法上竟然沒有什麼太大的差距。
於是他喃喃自語:「李斯作為一個平民想要成為諸侯的座上賓,於是入秦事始皇,繼而輔之卒成帝業,尊為二公,可謂幸矣。」
但是啊,「不務明政以補主上之缺,持爵祿之重,阿順苟合,嚴威酷刑,聽高邪說,廢適立庶……」
他一一細數著李斯在二世之時犯下的罪過,最後帶著些憐憫並感嘆意味地搖了搖頭。
「如果不這麼做的話,」司馬遷說,「他的功勞分明應該和周召二公並列的。」
所以他最後才會在《史記》中採用這個逸聞吧,聊作一種讖言似的開頭——
【而我們回顧李斯這一生的大起大落,其實最後不免會發現種種後果,都是出於他這種一定要親手把握住選擇自己境遇的執念。
他不想繼續做廁中之鼠了。他更不想自己到頭來會因為喪失掉全部選擇權,重新淪落回廁中之鼠的地位。】
——荒謬。
嬴政本能地將自己的嘴角抿成平直的一線,沒有泄露內心下意識不屑的嗤笑:他都那樣為李斯將未來安排妥當了,他怎麼還會繼續害怕自己會重新淪落回「廁中之鼠」的地步?
始皇帝是從來不缺少自信驕傲的人。他只會擔憂後繼者不能做到自己的高度,繼而接近狂妄地希望憑一己之力抹平子孫後代面前的坎坷。
所以他完全沒辦法理解李斯的這種憂懼,甚至某種意義上來說,他會惱火於李斯的這份恐懼——因為在嬴政看來,這本質上是臣下對於他御下之道的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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