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的都不多說:一個真正白手起家的人,和一個好像家學淵源的人,他們做出了同樣的事情來,世人會覺得哪一個更值得讓人誇讚呢?
孝武皇帝磨了磨自己的後牙根。
高祖當然不需要他們補述顯赫的身世,他起於微末最終卻能成就大業,這樣說起來難道不更顯得他們大漢是天命所應,上承天意嗎!
這補述才是真真一大敗筆!
【——有些人還喜歡把這些事情,拿去當劉家人給自己臉上貼金的材料講。
害,真正起於微末最終干成大事的人,那些艱難苦恨對於他們來說都不過是「艱難困苦,玉汝於成」,哪裡是值得羞恥需要粉飾的地方呢?
所以漢朝人自己從不避諱講漢初君臣是布衣將相,販夫走卒之輩;後面同樣出生草莽的朱元璋,也把「朕本淮右布衣」掛在嘴上,所有人都知道他曾經當過和尚又幹過乞丐。
所以劉家人自己何必避諱劉邦的出身,何必芥蒂到要給他安上一個源遠流長的身份?這固然出自西漢時期的文臣之手,可是又有誰在乎劉歆的本意為的其實是王莽?
包括《史記》中講劉邦作為赤帝子斬白蛇起義這件事,它其實真正出自司馬遷之手的可信度都顯得稀薄,疑似是劉向劉歆這對掌握了當時天下話語權的父子插入其中的。
畢竟若是劉邦早早就放出這種傳言為自己作勢,那他即位之後為什麼還要因為是他最新立了黑帝廟而自居水德?
畢竟如果是劉邦自己作勢,那麼秦便該是那個被他所斬的「白帝子」——那可是金德的象徵,和尚水德的秦朝有什麼干係?
而漢家的德運從文帝到武帝,爭論了五十多年,所爭的為什麼只有水德和土德?為什麼沒有哪怕一個經學家跳出身來,問出一句高祖斬白蛇而起義,是為赤帝子,故漢應為火德呢?
這可是漢家的受命之符,立國的基礎啊?這都沒人跳出來反對,多麼「數典忘祖」啊!
——這不就可見出問題來了嗎?】
劉備懵了。
或者說,三國的聽者,腦海中的思維已經怔住了。
他們從小到大,所接受的論調,基本上都含著當初高祖斬白蛇起義,是為赤帝子的部分。
可是,可是——?
可是後世人為什麼敢如此顛覆性地妄言,言下之意竟然是在質疑那些古書——對於後世人來說,《史記》怎麼都該算經典了吧——質疑他們言語的真實性?!
然而在恍惚的同時,他們更驚疑的,是發覺自己找不出回擊後世人的理由。
也許等他們冷靜下來,同時代最頂尖的幾顆頭腦,遲早可以給出足夠澎湃有力的回擊。然而並不是真正的經學家,巨大的震動之下,連他們都只能啞然。
而沉默的背後,是靜默到可疑的思考。!
第10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