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就連現在的他,在光幕言明郡縣才是正確的方向之前,都以為秦會實行分封制。那對於這韓信又有什麼好苛刻的呢?
【信陵君所象徵的,是劉邦作為個人的特質——遊俠,或者說任俠。】
【在古代社會,考慮到政府執行力受限於生產力的發展,基本上無力深入到社會的方方面面,往往都會出現權力的真空。而一旦存在空隙,勢必就會存在另一種勢力以圖填補空缺。
這種勢力往往就是民間的政治社會。它是政府的對立統一體,二者相互對立,又相互補充,甚至可以相互轉化。但本質上都是統治體系的一部分。】
猝不及防的一句話就砸在了頭上。
原本悠哉聽著後世人替他回憶光輝往事的劉邦霎時沒端得住自己放鬆的姿態,而一旁原本也舉止有度的謀士們,此刻也認真睜開了雙眼,正對著天幕的發言。
他們倒不是為了這一番直白地剖析朝堂和民間的關係的言論而側目。儘管諸子百家沒有哪怕一家的觀點,會如同這後世人口中生怕所有人聽不明白一般的清晰,可到底本質是有所共通的。
劉邦自己就是在基層摸爬滾打混跡過來的,對於這官方和民間的關係心底自然有數。
他們關注的是那古代,是受限於生產力的發展。
「後世人的意思是……」劉邦忍不住開口,詢問的眼神落到了張良的身上。
「如果這生產力發展起來了,這政府的執行力也就?」
他的心臟隨著這大膽的猜想怦怦亂跳,而向來雲淡風輕的謀士,此刻也難得露出了把握不準的遲疑。
在場都是從秦朝那力求將上下完全貫通,使得統治的力量能從遠在咸陽的主幹一直延伸到邊疆的細枝末節的精密中走過來的人物。
他們自然能夠理解那般精巧的構造,最初搭建之時秦皇的野心。如果能完全地實施下去,毫無疑問將會是一項能讓統治者如臂使指的發明。
可是太難了,太累了。
這般精密,這般整齊的制度,所帶來的是為維持它而堪稱將牽扯到的每個人都消耗到極致的疲憊。
所以等到劉邦上位,他才會儘可能因陋就簡,以圖節省民力——這固然有漢初布衣將相的出身的原因,但何嘗不是天下百姓已經沒辦法再接受這樣的嚴苛呢?
但如果這所謂生產力的發展,最後竟然能夠讓後世的政府,以不枯竭民力的方式做到超過秦制、不,能做到秦制的地步,就已經足夠讓劉邦等人瞠目結舌,頭暈目眩了。
「所以,什麼是生產力?」
於是,劉邦向著張良與陳平發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