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自從他被迎回的儀式極不符合常理地,仿佛要昭告天下朱祁鈺對他是真心尊敬一般的隆重之後,一切的發展都沒按照他所預料的發展。
他被關進南宮,阻斷了與外臣的交流。原本以為會引起朝野的反對之聲,卻從母后私下派來通風報信的內官口中得知,只有中下層的官員最初提出了疑問。
而最高層的六部九卿們卻都一言不發,在朱祁鈺對著朝堂信口雌黃說他反省自身罪過,願意終生不問外事的時候,甚至還有不少朝堂大員為他撐腰。
——王直呢?胡灐呢!
最開始知道的時候,朱祁鎮是被氣得渾身發抖到破口大罵的:王直和胡灐都是朝堂的老臣,後者甚至還是當年他的輔政大臣。結果卻都先後背叛了他。
可是等到後來,連傳遞消息的內官都被朱祁鈺派人在他面前處理掉,南宮內外的聯繫徹底被切斷。孤身一人的朱祁鎮終於開始感到絕望。
他逐漸認清了真相:朱祁鈺已經完全掌控住了這朝堂上下,管制住了這外朝內宮了。
「你個犯上作亂,狼子野心的混帳——!」
朱祁鎮極盡全部詞彙咒罵著他的兄弟,仿佛不曾血緣相連一般的惡毒與狠辣。
可是朱祁鈺只是雲淡風輕地笑著,好似什麼都不曾聽聞到一般的寬和。
朱祁鎮想繼續罵下去的,可惜跟在朱祁鈺身後,一直乖順地低著頭的存在沒給他這個機會。面容柔和的宦官悄無聲息地閃到他的身邊,伸手用白布捂住了他的嘴。
新上任的東廠提督臉上依舊是笑著的,手勁卻完全不小。面白心狠的廠公幾近要把他捂死當場一般地用力,使得朱祁鎮下意識地眼白上翻,雙手拼命掙扎著想要挪開他的手。
「舒良,鬆開吧。」
看夠了朱祁鎮掙扎的戲碼,從容的皇帝陛下喚回了他忠心耿耿的內監。
他看著朱祁鎮大口喘息咳嗽著的狼狽模樣,眉眼是沒有絲毫動搖的平淡:
「你把事情幹完了,朕又要來幹些什麼呢?」
——?
朱祁鎮的動作僵在了原地,他艱難地將這句話在自己的腦海中轉化出真實的含義,然後呼吸急促著一個猛抬頭,睜大著眼睛看著朱祁鈺。
「你,你什麼意思,你什麼意思!」
他臉色蒼白地試圖向後退去,可是一張榻又能有多少的空間。他被關在這裡太久了,供應飲食的內監在景泰的默許和舒良興安等人的暗示之下,這幾天都不忘苛刻他的供給。
面對著死亡的威脅,他應該反抗的。可是熊熊的求生欲望在虛弱的身體面前都顯得那麼微弱,剛剛窒息過一回,疲軟的四肢也不允許他動作敏捷地閃躲。
而朱祁鈺看著他的動作嘆了口氣:「皇兄明明當年為了求生,連叫門一事都毫不猶豫。」
「怎麼此時,卻不能為了求生而反抗了呢?」
幾年前的恥辱又一次被掀開了傷口,怒火上涌著,被昔日輕蔑的庶弟鄙夷的憤怒,和多年囚禁的憤恨齊齊地在他內心翻湧。朱祁鎮雙目赤紅著朝他搶先襲來,卻被朱祁鈺輕鬆地抵擋住了攻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