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六十二歲,白髮蒼蒼的老臣,腦海中回首著當年那個三十六歲就步入內閣,意氣風發的青年才俊。
在他政治生涯結束之前的最後兩年,為當年那個同樣年輕著的存在許下了一個甚至稱得上渺小的期許。
——請復郕王徽號。
就算不願意承認他曾經是個皇帝,也請收回「戾」這個諡號吧。
這對當年的景泰皇帝來說,太羞辱了。】
朱祁鈺沒有說話,他映著天幕白光的眼眸隱隱閃動著水色的光澤,可到底沒有宣洩出來。
【萬幸的是,朱見深在這時展現出了一個皇帝該有的寬容風度。
他最終放下了這個叔叔當年為了自保,廢除了他太子之位的芥蒂。
給這位為大明江山實際上付出良多的統治者,復上尊號為「恭仁康定景皇帝」】
【歷史會證明誰是明君賢臣,誰是昏君奸佞。】!
第36章
天幕的光,此刻是極柔和的,平靜地渲染鋪開,撒落在每個人的身上。
朱祁鈺望著那鐵畫銀鉤的行書,後世人將那淡淡的哀憫暈染進筆鋒,於是他透過字體隔著時光感觸到了那份無聲的認可。
歷史會證明他的賢明,後世會肯定他的功績。
於是在這滿室盈溢著悵惘與悲哀的氣氛之中,朱祁鈺卻笑出了聲。
不是悽厲的嘶嚎,不是痛苦的悲歌,輕盈得竟然仿佛放下了什麼大石一般的舒暢。
他擦拭去眼角濕潤的水漬,面對著朝臣被他這聲出人意料的笑聲吸引而來的目光,溫聲開口:
「自古王天下之要有三,曰道,曰德,曰功。」
他問王直、于謙。
「朕繼位以來,治國理政,可是遵大道、正道而為?」
兩位文官之首沒有交流一句,早生華髮的老臣語氣和緩,堅韌不屈的直臣斬釘截鐵:
「是。」
景泰頷首,於是他轉頭,去問胡灐、商輅。
「朕繼位以來,是否為政以德,是否恩蔭天下?」
禮部的大宗伯俯首作揖,連中三元的正統文人面色複雜:
「是。」
朱祁鈺於是再笑。他的目光最後落在王文的身上,知道皇帝想要問出怎樣語句的大臣正色著已然起身,目光熠熠著回望過來,四目相對。
他緩緩而道:
「朕繼位以來,於國有功焉?於社稷何功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