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張了張嘴,他對這大胖孫子的印象還挺不錯,笑呵呵的白麵團子一樣的孩子,性格是真的仁厚,卻也還敢跑過來向他請教星象之學。
但轉念一想,這些性格當他的好孫子,燕王的好世子當然是足夠的,當上皇帝卻確實有點……
他嘆了口氣:「也難怪文臣給他定的廟號是仁宗。」
—
朱瞻基:?之前不是還誇我和我爹說是假如活得久能和文景比隆的嗎?
——他還不知道複述官修史書的評價和實際評價有什麼區別。
但,雖然自小被養出來點,類似富家公子哥出手闊綽而不自知,可到底是被永樂大帝看重過的「好聖孫」的宣德皇帝皺起了眉。
後世人覺得對官員要求寬鬆一點不好嗎——聽起來確實不太行。看來雖然要給他們一定的福利來安撫臣子,但也不能過度……要有底線,是這個意思嗎?
土地,在後世人眼中,就是我們這個時代,不能隨便允諾的底線嗎?
—
朱祁鈺和他平行時空的爹得出了差不多的結論,於是眼神就落在于謙的身上。
君臣二人眼神交錯之間,都能體會到彼此想到的共同的問題。
——軍屯。【而自唐兩稅法以來,歷代王朝開始放棄利用賦役制度以抑制兼併的政策,這固然客觀上促進了商業經濟的發展和社會的轉型,使得國家的總體經濟發展得到了提高。
但同時,明朝這種某種意義上接近於不抑兼併的政策,也導致了當地勢族肆意兼併貧苦百姓迫於生計而開墾的沙田;又因繳納賦稅而得到官府認可,致使許多百姓淪為失地流民。
除此之外,根據《天下郡國利病書》所寫,明朝的賦役制度還規定了,在京的官員可以免除均徭雜役,在外的官員半之,給予了官員群體一定的經濟特權。
所以,龐大的官員及其家屬群體,再加上越來越多的,由於被剝奪了政治權力而得到了大量經濟補償的明代宗室,按法律只需要繳納極少的稅款,在實際上可能完全被優免。
再結合仁宣以來,正統時期尤甚的官員侵占土地的狂潮,一個往往在王朝末期最為突出,隔了近百年又在崇禎手上繼續復現的情況出現了:
官員和高級宗室擁有最多的土地,卻只繳納極少的稅款。而承擔明王朝大量財政支出的,卻是掙扎在溫飽線的百姓。
進而發生了更加荒謬的怪圈:
明朝為了讓百姓活得下去不會造反不敢加稅,可百姓卻依舊活的艱難。
而一旦明朝的國庫由於過於空虛害怕統治不穩試圖加稅,被進一步煎熬到活不下去的百姓就會揭竿而起。
——或者說,這到底也說不上一句荒謬。畢竟多少的王朝走到最後,都是差不多的下場,只不過明朝格外的典型而已。】
「……」朱元璋沒有說話,他只是攥著拳,盯著那句「掙扎在溫飽線上的百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