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老早地便做好布置,收拾了精雅宅邸給他居住,連美貌侍女都挑選好了,舒適度保證不遜韶王府。孰料韶王殿下到了隴安,一步都沒進那宅子,堅決要在營帳中與將士們同吃同住,搞得靳全忠進退兩難。瞧著他連日連夜不眠不休,一臉認真地在城頭巡視,靳全忠心中也不由得暗暗欽佩:真是後生可畏,才十八歲的小孩子,做戲做得如此周到逼真,若不是靳全忠深諳之道,簡直都要被他騙了過去!
直到半月前姑射淪陷,夏軍長驅直入,兵臨隴安城下,靳全忠才知道,這少年皇子,真的是打仗來了。
那幾日隴安城頭風雲亂舞,殺聲震天,爍爍槍鋒耀目,盡掩日月光芒。隴安領軍都統張鈞程於城頭指揮將士,張弓開弩,投巨木,滾擂石,全力守城,一日內連退夏軍四次強攻,人頭滾滿城牆內外,濃重血腥氣窒人咽喉。靳全忠身為慶陽郡守,也親臨城頭督戰,縱是十幾年邊關坐鎮經驗,也只覺眼前血光刺目,頭暈目眩,暗自里膽戰心驚。
就算面臨著如此生死決戰,靳全忠都沒忘了專門派人保護韶王,無論如何要護得這金枝玉葉平安。孰料號角一響,那韶王已經縱馬持槍直衝城門,力請軍令要出城衝殺。張鈞程厲聲喝止,嚴命城門緊閉,無論夏軍使盡什麼伎倆,都不可開門迎戰。
「本王千里奔波至此,是來對敵,不是來做縮頭烏龜!」李重耳揮動金槍,威勢凜然。
「敵眾我寡,難以對戰。」張鈞程年方二十出頭,形貌文弱,看起來只是個白面書生,卻是膽氣過人,面對著數萬大軍毫不慌張,對李重耳的威嚇也是從容自若。
「自古以來,兵家勝敗不在兵力多寡!」李重耳持槍指向緊閉的城門:「我大涼也不乏勇士,出城對戰,未見得就敗!」
「兵法九變之術中有五所不為,知道嗎?」
李重耳一昂頭:「本王熟讀兵法,怎能不知道這個?塗有所不由,軍有所不擊,城有所不攻,地有所不爭,君命有所不受!」
「知道就好!」張鈞程霍然回身,疾步向城頭走去:「殿下身為牙門將,自當奉守軍令,卑職命殿下閉門守城,殿下請自重!」
軍鼓咚咚,殺聲滾滾,夏軍攻勢已緊,眾多軍士擁著張鈞程飛奔城頭,剩下李重耳一個人在緊閉的城門下急得抓耳撓腮。
連續數日的血戰,涼軍倚仗隴安城池堅固,背後隴山天險,硬是以五千軍士抵禦夏軍八萬鐵騎。李重耳老老實實地履行了他小小牙門將的職責,率麾下五十名小兵死守城門,親自持弓射殺攻至城下的夏軍將士,箭無虛發,當者立斃。城頭上下橫屍無數,城牆城門都被夏軍的火攻燒得創痕累累,終於死死守住這大涼國門最後一道雄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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