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一夜無眠
窟中靜寂了片刻, 只聽得那啞巴吭吭的咳嗽聲。
「齊老先生年事已高, 等閒不見外人。」柳染微有猶疑:「只怕……」
若是尋常事體, 見對方如此為難, 蓮生必不堅持,但是此事有可能與自己身世相關, 實在教蓮生不能輕易放下。一想起這畢生之痛,蓮生再努力壓抑, 語氣中也不自禁地泛起一片悲涼:
「求求他可不可以?那飛天有可能……與我身世有關。我自幼流落荒野, 一直不知自己來歷, 亦不知爺娘是誰, 魂里夢裡都想解開這個謎題。對了,這附近有個洞窟,畫了一幅《父母恩重經變》,你知道嗎?那日我在窟中露宿,依稀還夢見我阿爺阿娘,外人不會懂得,一個人,從未見過自己的阿爺阿娘,只能在夢裡追尋是什麼感覺……」
柳染深深凝視著她, 那雙波光粼粼的黑眸,浮動著重重暗影。
「我懂。」他低聲開言:「那幅畫,是我畫的。我四歲那年父母雙亡, 已經不太記得他們的樣子, 畫中所繪的擁抱, 哺乳,搖籃,欄車,都是我的想像。我也很想知道……」
「吭吭,吭吭吭……」
那啞巴不斷咳嗽,聲音越來越是嘶啞,似乎已經咯出血來。柳染住了語聲,微微昂首望著窟外,過得片刻,斷然點了點頭:
「明日卯時,犀照里齊府門口見。我代你求懇便是。」……
茫茫暮靄,已由金黃變為灰紫,蓮生努力掙開心頭腳底那重重牽絆,奮然轉身出窟。身後呦呦一陣鹿鳴,是瑤光依依不捨地跟上,頭頸在蓮生懷中挨挨擦擦,戀戀之意溢滿雙眸,浸得蓮生滿心如酒蜜水一般甜膩軟糯,幾乎無法移步。
柳染就站在瑤光身後,晚風寒涼,吹起他肩頭長髮,依然是那般令人憐惜的蕭瑟之意,然而眸中異彩,始終不消,望向蓮生的眼神里,有一種前所未有的,令蓮生心頭又是柔軟又是刺痛的東西。
「還沒有請教芳名……?」
「我叫蓮生。」
「蓮生。」柳染輕輕點頭:「恰如其人。」
蓮生埋下頭,用力抱緊瑤光頭頸,將那溢滿雙頰的紅熱,深藏在溫暖柔軟的皮毛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