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子……我要留下來,想留下來……你,你幫我說幾句話?看在你我姊妹情分上,求你……」
蓮生目視前方,一動不動。
她願意幫人。一直熱誠如火,掏心掏肺地幫人。自打結識了這位花姊姊,滿心感激仰慕,幾乎願意付出自己全部的身家性命。但是今日一戰,令她經歷了前所未有的艱難,真正見識了人情冷暖,也觸及了人性底線。在她的十五年生命里,原只有大自然風霜雪雨是最大考驗,如今才漸漸知道,人心才是世上最冷的風,最大的雨,最暴烈的霜雪,也是最堅硬的寒冰。
不是沒有一瞬間的動搖,想到她提攜自己的舊情,想到平日裡那溫柔可親的笑臉……然而再一想到她處心積慮地竊取自己心血的卑劣,柔婉微笑著慫恿店東開除自己的刻毒,心中那點溫情,瞬間也就煙消雲散。
以德報怨,何以報德?以直報怨,以德報德!
「對不住,花姊姊。」
蓮生用力拽開裙裾,脫離花夜來的手心。
「堂規在上,我幫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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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竹聲中一歲除,年年除夕飲屠蘇。
小小一壇屠蘇酒,一人一杯,正夠全家飲用。碧綠微濁的酒液傾在杯中,寶光搖曳,醇厚香濃,那濃重的藥香飄入蓮生鼻端,清晰地辨出泡製酒水的各種香材:大黃、白朮、桂枝、防風、花椒、烏頭、附子……
「阿娘,阿娘,要先給阿翁飲用才是呀!」辛家小侄女奶聲奶氣地叫道。
正在斟酒的辛家嫂嫂笑了:「屠蘇酒不比尋常酒,要先少後長,少者守歲,長者增壽。」她懷胎八月,已然大腹便便,費力地伸長手臂將耳杯遞給小女兒:「來,你先飲,飲完了給阿兄,阿姊,然後給蓮生姑姑……」
蓮生嘻嘻笑著點頭,幫她把一杯一杯的屠蘇酒奉向眾人,自己禁不住咕嘟咽了一口口水。身邊辛不離附耳道:「真的沒事?」
「沒事的呀,一杯而已,我現今要半壇才能變身。」蓮生也低聲咕噥:「我又不是沒飲過……」
自從懂事以來,年年除夕,都是在辛家飲屠蘇酒。由一口到一杯,酒量漸長,當年那個胖嘟嘟的小女童,如今也長成了嬌美明媚的及笄女郎。啊,新的一年已經到來,蓮生的年紀,不再是及笄,已經是二八了,再過四個月,便是十六生辰……
咕嘟一口,飲盡那驅邪避瘟的屠蘇酒,不去想來日面臨的危難。
「……是呀,成功跳級啦。一道道的難關都已闖過,眼下我已經是四品香博士,只要通過那一年一度的香試,便能進得香神殿啦。」蓮生手掂酒杯,向身邊的辛不離喋喋訴說:「當然啦,那場香試難得很,你不知道有多難,做評審的不只是我們店東甘懷霜,還有甘家幾位德高望重的長老,評審極其嚴苛,每年至多過得兩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