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個……人。
蓮生的瞪視中,他沉雄如虎,輕捷如豹,一步步踏過草叢走近,俊眉朗目,越來越是清晰,精光閃爍的雙眸緊緊盯住蓮生的臉:
「什麼人?」
是他。
沒錯。
雖然很見鬼,但這驕橫的語氣,凌厲的神情,「天下人都是我腳底下泥」的傲慢模樣,不會再有別人。
蓮生雙膝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是你啊……可嚇死我啦!」蓮生整個人鬆懈下來,哭笑不得地以手撐頭:「深更半夜的,你怎麼會在這裡,捉迷藏嗎?」
她一個鄉野小兒,漫山遍野瞎蹓躂也就罷了,堂堂的韶王殿下,尊貴傲慢的五皇子李重耳,午夜時分跑來九嬰林,搞什麼鬼?
這三個月的繁重生計中,唯一的消遣,就是和李重耳約架了。
自從那日慘敗在蓮生手下,活生生地欠了一句「爺」,那飛揚跋扈的韶王小子,死活不肯服輸,堅決要打個三局兩勝。第二局,仍然是他輸,他又嘴硬著不服氣,要打五局三勝……七天一次,連打五局,每一局都不曾翻身,最後的結果,不過是連欠了蓮生五聲「爺」。
其實他的拳腳,也算相當了得,每次約架花樣白出,今天旋風拳,明天般若掌,都是名師傳授,威猛無匹,只可惜遇上蓮生這種異人,全憑膂力克敵,任何招數對她都沒有用場。直至第六局,李重耳提出比兵器,帶了兩桿槍來,丟了一桿給蓮生,與她較量槍法,才少少占了一點上風。
「輸了要跪下叫爺!」比了一個半月才終於有翻身希望的李重耳,興奮難耐,比武中途一再重申:「要連叫五聲!大好男兒,不准撒賴!」
翻翻滾滾打了一個下午,也有幾個瞬間頗為驚險,險些就要被他取勝,但蓮生槍尖蓄勁,悍猛難當,最後的結果,仍是將李重耳按在泥里,逼他在五聲「爺」的欠帳上,再多加五聲。
幾場比試下來,倒教蓮生對槍法著了迷。一桿長-槍在手,扎刺纏撥挑攔圈拿,變幻無窮,比赤手空拳地搏殺可有趣得多。那李重耳槍法精熟,舞動時寒星點點,銀光璨璨,聲勢威武得緊,頗令蓮生艷羨。接下來的比試,蓮生暗暗學了他幾招槍法,一使出來,威力果然翻倍,李重耳更是難敵,欠她的「爺」都已經不知有多少聲……
可惜如今做了雜役,每七天只休息那么半天,不然一定要多欺負他幾次,好好地消遣解悶。像今天下午的比試,打得最是過癮,李重耳新學了幾招槍法來,堪稱可圈可點,然而蓮生以一招「萬佛朝宗」進擊,勢如千軍萬馬奔騰,李重耳一退再退,被蓮生揍得連滾帶爬,又弄得一身的腐葉臭泥……
「哈哈哈,難道是良心發現,來找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