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是得了賈珠之令,李紈也不能真的把薛蟠獨個留在梨香院裡。小心地看了王夫人一眼,李紈才輕聲道:「太太,寶玉想著此時也該下學了,不如讓他來陪薛兄弟去見見大老爺。」
心下嘆一口氣,面上還得笑盈盈的王夫人,向著薛姨媽道:「你不知道,寶玉這孩子讓我們老爺管得,日日不許耽誤了念書。現在聽說璉兒要去應考,非得也要跟著回金陵試試。前兩天讓我說了兩句,還不願意呢。」
薛姨媽嘴裡就對寶玉贊個不停,就是寶釵聽說寶玉小小年紀就要去迎考,不管考不考得中,只這一份志氣也讓人佩服了。
看著薛蟠在那裡坐也不是立也不是,寶釵不由道:「寶兄弟才多大年紀,就有這樣的志氣。哥哥也該多與他往來討教才是。」
這話讓薛蟠的不自在更盛。好在平日裡他這個妹妹就總是愛說教於他,也只聽聽就過去了。李紈倒覺得寶釵此話有些托大了,這話若是薛姨媽說,人人都會覺得她做母親的願意讓兒子上進。可是寶釵一個做妹妹的說出來,總讓人覺得有些彆扭。
不一時,寶玉已至,王夫人心下再覺得不平,也只好當著薛姨媽給他一個笑臉:「可是下課了,快來見過你姨媽和哥哥、姐姐。」
寶玉禮數從來不缺,上前給薛姨媽見了禮,也與薛蟠對行了禮。奇怪的是他胸前的這塊石頭,對上寶釵竟有些微微發熱,卻又不同對上黛玉時的炙燙,仿佛四肢百骸都有些舒暢一般。
這還真是區別對待呀。寶玉心裡呵呵了一聲,對這石頭的看人下菜碟大不以為然——難怪那原著里原主只對著黛玉一人摔玉,對上薛寶釵就只能聽她說教不休,原來也是有原因的。
可是不管它這裡如何做怪,已經與石頭對抗了八年的寶玉表示,這麼長的時間,一個八年抗戰都勝利了,自己還搞不定你一個石頭?
臉板得平平地,話說得少少地,眼睛堅決不向薛寶釵看,不信這樣人還覺得自己對薛寶釵有什麼好印象!
事實也是如此。見他這個做派,薛姨媽雖然覺得這孩子不大好親近,也以為這是榮國府里的教養使然,向王夫人道:「好一個懂禮的孩子。姐姐還有什麼不知足的?如今珠兒也得了官,寶玉自己又這麼上進。就是元春,聽說婆家待承得也好。」
話是這麼說,可是誰能知道三個孩子都不與自己親近?王夫人臉上還是掛了滿意的笑:「只是這三個,都是自己有主意的,萬事不由得我做主。」
「孩子們有主意也是好事。總是他們都是上進孝順的。不象我這個禍害,這麼大了還不及寶玉一個零,日日與他操不完的心。」薛姨媽感嘆起來。
王夫人想勸,又不知道該勸些什麼。若是寶玉沒過來,還能說些樹大自直的話。可是現有一個才將滿八歲就想著自己去考秀才的寶玉,這樣的話王夫人實在說不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