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弓起身,把臉埋在自己手心,嗓音沙啞:「你一定要這樣嗎。」
靳修竹臉上的笑意凍結。
他靜默了很久,再開口時,語氣難忍恐懼和茫然:「林林,我害怕……」
「我從小膽子比老虎都大,天不怕地不怕,後來唯一怕的一件事,是凌數不要我。」
「現在,我不怕他不要我了,但又開始害怕另一件事……我怕我活著。」
周煜林不敢看他,在他心裡,靳修竹一直很強大,永遠那麼桀驁無畏,所有事在他面前都微不足道。
小時候他闖了禍,第一個找的不是自己的父母,而是靳修竹,因為他知道,靳修竹總能有解決的辦法,這個人在他眼裡,無所不能。
就好像他的一輪月亮,一直在照著他,只要他抬頭就能看見,讓他光是看著,就很有安全感。
所以他怕看到靳修竹的脆弱,怕看到月亮掉在地上。
那會比往他心上捅刀子,還讓他難受。
周煜林喉嚨艱澀:「為什麼,我不懂……是凌數讓你太傷心了嗎,所以才不想治?」
不想再活下去?
靳修竹睫毛輕顫,啊了聲,自嘲地笑:「原來我在你眼裡,可以為了凌數,連自己的命都隨意糟踐。」
他聳了聳肩:「如果有天我因為凌數不想活了,那我第一件事,就是先把他殺了,送他先下去探路。」
「所以別擔心,你哥不是那種人。」
周煜林施施然抬頭,眼眶有些紅:「那是為什麼。」
靳修竹抿唇:「就是覺得,活著挺沒意思。治病的過程也很痛苦,所以不想治。」
他其實,也並不如表現出來的這樣平靜淡然,剛知道自己得病時,靳修竹每晚都恐慌到睡不著,怕自己閉上眼,就再也睜不開。
也是花了好大的功夫,才終於說服自己接受這件事。
周煜林捉住他的手:「哥,去治好不好。這個病又不是絕症,只要做手術,百分之九十都會好的。我會陪著你。」
靳修竹真的有一瞬動搖了。
但又想到醫生說的話……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是滿臉的無奈:「林林,別為難我。」
他說完站起身,拿上病歷,扯了扯被坐皺的襯衫,臉上恢復了如常的笑:「好了,回家吧。」
周煜林也跟著站起身,追在他身後還要張嘴。
靳修竹卻先一步堵住他的話頭:「林林,你要是再提那件事,我就從家裡搬走。」
他的語氣不輕不重,但態度卻很強硬。
周煜林了解他,一旦靳修竹決定了的事,就是板上釘釘,別人再怎麼都勸不回來,他只能把嘴邊的話都咽下。
不能放棄,一定有辦法的。
他一定要讓靳修竹接受手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