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夜,等屋子裡的人都睡沉了,宜錦卻毫無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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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宜錦便攜了當初瑞梔贈與她的那袋金銀之物前往仁壽宮。
章太后向來早起,往日這時候她應當用早膳,可偏偏昨夜之事令她胃口全無,加之蕭北冥又派了駱寶送來許多補品,外人瞧了都得道一聲孝順,她更是氣得難以下咽,聽宮人稟報薛氏來了,只冷冷一笑,讓人將她帶進來。
宜錦跪拜行禮,“奴婢見過太后娘娘,太后娘娘金安。”
章太后並未叫她起來,只淡淡道:“來見哀家做什麼?”
宜錦垂首,將手中的東西奉上,低聲道:“出仁壽宮時,瑞梔姑姑曾給奴婢金銀,奴婢自覺受之有愧,卻不敢謝絕娘娘恩典,近日來心中愈發不安,特來奉還。”
章太后品出來這薛氏歸還金銀是假,與她劃清界限才是真,她掃了那卑微下跪的女子一眼,“皇帝最厭惡不忠之人,你這樣做,是覺得他還會再信你,還是覺得,失去了哀家的庇護,往後他還能護著你?”
宜錦垂眸,堅定道:“奴婢從未奢望能得到陛下的原諒,只求自己無愧於心。今日來此,甘願受娘娘責罰,無論是生是死,奴婢往後都不會再做違心之事。”
章太后碾著手中的佛珠,眉頭緊蹙,瞧著眼前這個小宮女,卻發現自己竟從未真正了解過眼前之人,她曾以為抓住了芰荷,便能將薛氏捏在手心裡,可如今才知全然不是這樣。
若按照她的心意,早該將薛氏拉下去杖斃,以告慰瑞梔斷指之痛,可眼下看著,留著薛氏往後還有大用。
正所謂不破不立,對蕭北冥這樣疑心病重的人來說,若薛氏一直安分守己,他便永遠不可能全然信任她。
誰能想到,蕭北冥這個瘋子,竟為了這樣一個卑微的女人斷了瑞梔一指。
而眼前這個小宮女,明明從前膽小的要命,今日卻為了擺脫她的掌控,不再做傷害蕭北冥的事,甘願就此付出性命。
這世上,真的會有人真心對待蕭北冥那個怪物嗎?
薛氏恐怕還不知道他那骯髒又噁心的一面,章太后心中突然生出一絲扭曲的興趣。
章太后轉動手中的佛珠,已經有些細紋的面龐露出一抹笑,那笑既疏冷又詭譎,她蹲下身,捏住宜錦的下巴,望著宜錦的眼睛,問道:“服侍那樣一個孽種,瘋子,你不覺得害怕嗎?凡是他身邊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
宜錦被迫與章太后對視,她望著這雙冷漠的眼睛,無法將眼前人與從前慈祥和藹的太后娘娘聯繫到一起,只覺得心驚肉跳。
太后娘娘本該是蕭北冥在這宮中最親的人,卻覺得他是瘋子,宜錦想起他舊疾發作、意識不清時,仍說自己是孽種,問是否無用之人就該去死,心中湧起酸澀之感。
她握緊了袖籠下的拳頭,仰首問道:“那麼,娘娘,您害怕過陛下嗎?”
“論遠近親疏,您是陛下的嫡母,他自幼在您身邊長大,您知道什麼最能傷他,但還是做了。想來,您不曾怕過陛下,因為您知道,他並不是那樣冷漠嗜血的人,那些沒有好下場的人里永遠也不會有娘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