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珏一边说,一边给他倒了杯温水,递到唇边,“您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容润之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喉咙里的灼烧感稍微缓解了些,可心里的惶恐却半点没减。
主人是不是还在生气?
他垂下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主人……走的时候,生气了吗?”
顾珏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在担心什么。
他在床边坐下,语气温和,“容大人,少主走的时候,特意吩咐了,让您好生歇着,药要按时吃,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若是少主还在生气,哪里还会这样惦记着您?”
容润之没说话。
顾珏虽然这样安慰他,可他心里那点惶恐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偏头看了看窗外,天光大亮,自己显然是昏睡了一整晚。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他昨晚一直躺在主人床上,那主人去哪儿休息了?
“顾珏,”他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麻烦你扶我回我房间吧。我住在这里,到底不成体统。”
顾珏一愣。
容润之解释道:“昨晚是我失礼,占了主人的床。如今我已经醒了,万没有再接着占着的道理。还是趁早回去吧。”
顾珏面上露出为难之色,“容大人,少主特意叮嘱了,让您这段时间卧床休养,不要乱动。您的卧室离这儿有段距离,万一路上吹了风着了凉……我不好跟少主交代。”
他顿了顿,又道:“少主并没有吩咐您挪地方。您就在这里歇着吧,若是您执意想走,也等少主来了,您请示了少主再说。我实在不敢做这个主。”
容润之一阵苦笑。
顾珏这架势,还真是把他当成纸糊的了。
不过他不敢抗命,自己当然理解。
毕竟,自己现在在主人面前也是风声鹤唳。
那就只能等主人来了,再向主人请示了。
顾珏见他没再坚持,心里松了口气。
他接过容润之手中的杯子,又看见外头太阳正好,便想着拉开窗帘,也能透透气。
可刚走到窗户边上,他就后悔了。
因为他突然想起来,从这儿的窗户往外看,正好能看见跪在外头的沈青阳。
顾珏心里暗暗叫苦。
昨晚少主因为容大人昏迷,罕见地生了大气,当场就罚沈青阳跪在院子里,说什么时候容大人醒了,什么时候沈医生才能起来。
可见少主有多看重容大人。
若是叫容大人知道,因为自己的缘故牵连沈青阳挨罚,不定有多愧疚。
容大人那个性子,只怕立刻就要替沈青阳求情。
但少主昨晚生了大气,如今气消没消还不知道。
万一这事闹到少主面前,两人再发生争执......
那可真是大大的不妙。
想到这里,顾珏的手顿住了,他站在窗户边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一时只能在心里暗骂自己,好端端的,你拉什么窗帘?
如今人都走到窗户边上了,贸然回去肯定会叫容大人起疑。
果不其然,身后传来容润之疑惑的声音:“怎么站着不动?把窗帘拉开吧,见见光。”
顾珏的脸皱成一团,认命地拉开窗帘,心里暗暗祈祷容大人看不见外头的人。
可他的愿望注定是要落空的。
容润之一眼就看见了。
看见青阳跪在外头的那一刻,容润之的心狠狠地一跳。
他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他昨晚一声不吭地跑出来,还晕倒在主人面前,主人生气,一定会迁怒沈青阳。
可大半夜的,青阳也不可能整宿整宿地守着自己,这可不是无妄之灾?
他瞧见青阳的脸色惨白,显然已经跪了许久。
容润之的心揪紧了。
他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方才顾珏那副为难的神色他看在眼里,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
便只能煎熬地躺在床上等主人来,再寻个合适的机会开口。
第78章 他周家的羹,有没有兴趣分一碗?
江年泽回来的时候,已是午后。
他推门进来,见江年泽一进来,顾珏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容润之看着主人走近,心里又紧张又忐忑。
正胡思乱想着,却见江年泽在床边坐下,伸手端起了床头柜上的碗。
碗里是温热的粥,一直用保温盅温着。
江年泽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他唇边。
容润之愣住了。
“主人,”他慌忙道,“奴才自己来就好……”
说着便要伸手接过碗和勺子,却被江年泽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江年泽也不说话,只是又将那勺粥怼在他面前,静静地看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