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些天熬得厉害,夜里成宿成宿地睡不着,白天当着主人的面还要强撑着精神。
虽说主人这几日根本就不在乎他,可他还是不愿意在主人面前显得太无用。
如今主人终于肯拿正眼看他,语气还这样软,他差点就要落下泪来。
可他不敢哭。
他怕一哭,主人又要嫌他没用。
“奴才……”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奴才有话想跟主人说。”
江年泽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愧疚又重了几分。
他点了点头,“你说,我听着呢。”
陆承钧深吸一口气,忽然直直地跪了下去。
这一跪,比白天在书房里那一跪还要实诚,发出“咚”的一声,听着就疼得厉害。
江年泽没忍住皱了皱眉,又伸手去拉他,“这是做什么?”
陆承钧却罕见地没吭声,也没起来,只是郑重地磕了个头,又抬起头解释道,“奴才惹您生了大气,您冷落奴才,不愿意用奴才,都是奴才该受的。“
“奴才愿意领罚。”
江年泽蹙眉看着他,刚想出声解释。
却被陆承钧接下来的话惊到了,只听见陆承钧接着说道,“奴才惶恐至极,这些天日日夜夜地反思,认为是容谦那件事奴才办事不利,一心为着润之,没将您放在心上,所以您生气了。”
“可奴才后来想明白了,主人一贯喜欢润之,更不反对我们私下有交情,甚至在最初几年,为了让我们培养感情煞费苦心,那必然不是这个缘由。”
说到这里,陆承钧的神色变得庄重起来,语气中也带了几分愧疚。
江年泽的心突然砰砰地直跳,难道......?
“今日江少爷跟奴才说了一番话,奴才这才真正想明白了。”
他终于抬起头,眼眶红着,眼底却有了一点光,“主人气的,不是奴才办事不利,心有私情,是是奴才不相信您。”
“不相信您会保全容谦,保全容家。”
“不相信您的决定会不让润之为难。”
他眼里带着泪光,恳切地看着江年泽,“奴才错得离谱,伤了主人的心,奴才该死。”
“奴才如今真的知道错了,求主人恕罪。”
又叩头保证道,“以后不管什么事,奴才都会无条件相信主人。”
江年泽惊住了,他没想到,这人竟然真的读懂了他的心。
他久久地盯着陆承钧,只感觉心中如巨浪翻涌,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他本以为自己哄好了自己,刚好今日又遇上了陆承钧,只等着承钧给说几句软话,自己顺着台阶下了就是。
就这样,把面上的裂痕修复,至少让他不要再那么惶恐。
至于心里的疙瘩,时间总会消磨一切的。
毕竟,他一向以为润之心思细腻,是最懂自己的人。
可是最后连润之都不能理解自己的所思所想,误会自己至此。
何况承钧呢?
况且,他这样的想法说出去,恐怕没有任何人能够理解他吧。
毕竟,哪个主人,会在乎奴才信不信自己呢?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受着就是。
他本以为承钧这样的人,活得粗糙,也做好了自己永远不被理解的准备,可是,就是这个他以为活得粗糙的人,竟然读懂了他的心。
这叫他有些不可置信。
又有些感动。
江年泽的心情一时很复杂,过了良久,他才终于开口道,“起来。”
陆承钧没动。
“让你起来。”江年泽的声音里带了点无奈,“跪着不累?”
陆承钧这才直起身,膝行着往前挪了半步,仰头看着江年泽,红着眼眶问:“主人……您原谅奴才了?”
江年泽低头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有些想笑。
这人如今可怜巴巴的样子,抬头看着自己,活像一只忠犬,哪里还有半分陆上校的威风?
反差简直太萌了。
“行了,别这副样子,多大点事。”
陆承钧惊喜地抬起头,他跟在主人身边这些年,主人一开口,他光是听语气就能知道主人生没生气。
刚才主人的语气明显变得有温度了,再不是前段时间那样冷冰冰的例行讲话。
他便知道主人的气消得差不多了。
眼睛一下就亮了。
可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很快暗下去,“可是主人这些天都不理奴才……”
江年泽被他这话噎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