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那個夢境所察覺到的東西,我開始做一些更混亂的意象:毫無邏輯的圓環,巨幕般的極光,從山脈一側噴湧出的日珥,旋轉後高高將我拋棄的太陽風暴,炙熱吹疼我的皮膚。醒來後,枯萎病讓我撩火燎心,最終分不清到底是夢境帶來的幻痛,還是真實的身體傷害。
所以,我說,我會死掉……宣良與芋芋正在遠離我,如果有一天他們殺了我,請不要怪他們,他們也有自己的苦衷,忍受這樣的雄主和雄父一定太煎熬了;伊瑟爾每日篡改我的遺囑,模仿字跡偽造證明,他無視我輕視我,總當我不存在,如果有一天他殺了我,肯定是因為錢財或其他貪慾,這種傢伙被寄生體控制我絲毫不在意。
如果是寄生體,無論它正寄生在白宣良、伊瑟爾身上,還是芋芋、修克身上。
你都要把他們殺了。
軍部和協會會竭力幫我留住真相。他們從小培養你,愛護你,不可能在這種事情上欺騙你。譽譽。譽譽。如果哥哥死於非命,沒什麼好害怕的,哥哥只有一件事情要懇求你:
讓哥哥完完整整地離開世界吧。
哥哥想要最後一次看看你。】
郝譽合上信。
他走到屍體面前,撩開上面蓋著的罩子。他俯下身,先從對方的蠍尾開始觀察:寒霜覆蓋在尾勾上,藏匿尾針的孔洞萎靡得不成樣子,因營養失衡導致的膿腫依稀可見。而往上,是整條乾癟枯黃沒有任何美感的蠍尾。
「誰殺了他。」
「寄生體。」
「怎麼殺的?」郝譽盯著坑坑窪窪,殘留大量齒印的脖頸處,詢問一個自己早知道的問題。
軍部也按照他的設想,回答道:「被寄生體咬下大腦,死了。閣下,這就是守財奴一脈的作風,羅狄蒂閣下也因割頭而死。」
「我知道。」郝譽比任何軍雄都了解守財奴一脈的作風。
他將那份信摺疊好,輕輕放在哥哥手側。他已完全相信這就是哥哥的屍體,但潛意識中,他又忽然希望白宣良所言將哥哥火化是真的——無論真相是哪一個,他的哥哥不在了。
哥哥死得完完全全。
乃至病死,被殺死,都只是他死亡前自由選擇的註腳。
郝譽捂住嘴巴,大口呼吸,冷庫的空氣讓他不適。他來到外面,被太陽曬得緩過來一些,他說,「我要去藏寶庫。」
他要把哥哥的腦袋找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