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亞岱爾打斷研究員們,開始趕客,「郝譽閣下已經休息。各位也去醫療堡車上坐坐吧。」
「亞岱爾。」
「選擇權在郝譽閣下手中。」亞岱爾回想自己與郝譽的相處,言之鑿鑿,「我尊重他的判斷。」
不過,要等到藥物的迷幻效果完全褪去。
郝譽一直覺得「以毒攻毒」療法,就是這點不太方便:當幻覺與真實重疊在一起,他總誤以為自己重新進入守財奴的藏寶庫,站在暗紅濕軟土地上,珠寶與黃金堆砌起的城市遙遙散發出光芒。
他面前跑過沒有穿衣服的雄蟲孩子與雌蟲孩子們,成片的野花,星星點點掩蓋在草叢中,恰如藏匿在密蒂樹叢中一聲一聲呼喊著彼此愛名的雄蟲雌蟲們。他們躺在粉色的望子樹下,用織物鋪設床褥,霞光照耀在雙腿與雙頰時,剛成年的郝譽還會害羞地側過臉。
藏寶庫並不是外界構想的無間地獄。
相反,那裡其實非常美好。
那裡永遠不會缺少食物,不會缺少水源,守財奴以兩圓環的形式代替日月光輝,他永恆不變地關懷自己的財產,賜予他們一切想要的、需要的、渴望的存在。任何闖入其中的外來者,通常是質疑、認可、沉淪,一件一件脫掉自己的衣服,加入到歡愉的混亂世界中。
他們生下的蟲蛋源源不斷輸送到藏寶庫世界中的高塔中,像累積的貨幣,圍繞一位或數位雄蟲堆砌成巢穴。少數渴望工作與勞動苦役的雌蟲們生活在高塔附近,以做牛做馬為無上榮光,當郝譽將食物與水遞給他們時,他們迫切需要郝譽朝清水上吐一口濃痰,在麵包上狠狠踩數腳,才能心安理得吃下恩賜。
雄蟲們以欺辱這少部分雌蟲為樂趣。
他們對郝譽更感興趣,無論是第一期還是第二期,他們都會好奇地看向郝譽,試圖帶著郝譽體驗沒有痛苦的生活,帶著郝譽面對天上永恆的圓環唱自己創作的讚歌。
優卡做過的蠢事,郝譽其實也做過。
他曾經比優卡更渴望帶雄蟲逃出藏寶庫。在第一期初期,失蹤雄蟲名單遞交到每一個軍雄手中,郝譽就對照上面每一張臉,試圖將他們拽出來。
「為什麼要離開。」雄蟲露出不解的表情,「這裡這麼美好。雄蟲擁有最崇高的地位,我想要任何東西都可以得到——為什麼要離開。我不要離開這裡。」
郝譽揪住雄蟲的頭髮,毆打雄蟲的臉,試圖讓對方認清楚他到底生活在哪裡。
最終。
郝譽卻只能看對方逐漸露出滿足的笑容,在諸位雌蟲與雄蟲的關懷下,手牽手,以無垢的姿態,唱誦著讚美,享受著天穹圓環的輻照。
只要不面對寄生體,雄蟲便是藏寶庫的珍寶。他們活在美味、美景、美色與無處不在的關懷中,他們是財產,是寶貝,唯獨不是獨立的個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