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别死。”安辞补充道,“如果你被我气死,我会内疚。”
由于穆梁的保暖工作相当及时,即便这次落水照亮,安辞也并没有发烧,反倒是在被穆梁逼着灌了三大碗姜汤后,因为上火眼睛肿了两天,胸口也总是闷闷的。
饶是如此,穆梁也并未掉以轻心,他将工作都搬回了家,整日霸占着二楼的书房,安辞心中不爽,二楼的书房是他的地盘,有时候馍馍会爬树翻窗户过来和他玩一会儿,绝大多数的时间,他随便从书架上抽一本书,随随便便消磨一下午的时光。
现在,看书变成了他和穆梁两个人的事情。
今天选的书是红色封皮的,与其说是书,更像是一份自行塑封胶印的文件。安辞捧着那本书,对着封皮呆呆地看了许久。
亲切的感觉,仿佛手中的并非一本冷冰冰的书,而是陪伴他度过无数漫漫长夜,听他倾诉孤独与痛苦,用青春和汗水凝结成的一份礼物。
是短暂而又残酷命运给予他的为数不多的幸运。
穆梁的声音发干,他问,“这本书写了什么?”
安辞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他已经看不懂的文字,低声道,“我看不懂,可能是椭圆。”
他感受到身旁那人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下来,穆梁似乎松了口气。
这本书里面也都是外国文字,配图是大大小小迭代着嵌套的各种圆形,安辞认真地一个词一个词地看着,心中突然涌出阵阵酸楚。他闭上眼,再睁眼时,虽然还身处这间书房,但屋内的陈设却变了很多。
最重要的是,那个一直呆在他身边的,他的老板穆梁不见了。
他的面前搁着一个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不断闪烁着变换成各种模样在三维空间里不断扭曲旋转的椭圆。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叩击着胸腔,他听见了声音,从属于他的身体里传出来的,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因为喜悦带了一点哽咽,
“骆老师,证明出来了!”
电话里传来另一道陌生的声音,年纪很大的老人狂喜地呐喊着,“天哪!许安辞,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你成功了!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知道你现在需要做什么吗?
“你需要准备十几份获奖感言!中文的,英文的,如果你会拉丁文的话最好也准备一份!”
“你小子真可以,之前我还担心怕你因为恋爱耽误学业,对了,你和穆梁已经领证了?”
许安辞腼腆地微笑道,“是,穆梁说......要给我准备惊喜所以等两个月后再办婚礼。”
“哈哈!到时候一定要邀请我做你的证婚人啊......”
安辞被这种喜悦所感染,他伸出手,轻轻碰上屏幕里变换的椭圆,可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电脑的一瞬间,椭圆、电话、电波里骆导师的笑声,通通化为时空里扭曲碎裂的光斑。
笑容还僵在脸上,安辞骤然清醒了过来。书房的陈设已经变回了从前的样子,穆梁在他身侧,目光中透露着担忧,他重复了一遍方才的问话,“你方才说什么?”
“你还记得骆老师吗?”
骆老师?听着很耳熟。安辞挠了挠头,努力地回想刚刚发生了什么,显而易见地一无所获,可记忆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一般,记忆的根须触碰到了最敏锐的神经,安辞抱着头,哀叫一声。
穆梁立即缴械投降,伸手揉着安辞头上的穴位,安抚道,“好了好了,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没关系的,我们可以慢慢来,现在的进步已经很大了......我们还有时间,很多很多的时间,我可以一直陪着你。”
安辞心不在焉地伏在穆梁的肩膀上,感谢道,“谢谢,你真是好人。”
他揉了揉还在隐隐发胀的太阳穴,伸手去捡地上的书,却被穆梁捷足先登,抢先一步攥在手里。穆梁说,“我们明天再一起看好不好?”
话音刚落,却听窗外“咪呜”一声。
安辞惊喜地推开窗,试图将扒着窗棂的馍馍抱进屋,可他却扑了个空。
馍馍没有接受他的拥抱,馍馍目光炯炯,眼神锁定了穆梁,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化身一道橘黄色的闪电,扑向了穆梁手中的书。
野外的生活令馍馍长成了足有十斤重的强壮巨猫,在这种巨力的冲撞下,穆梁后退两步,手中书落在地上。
一张因为颠簸意外重见天日的纸张就静静躺在地板上。
穆梁好容易制服了那只不断吼叫的橘色怪兽,却再度看到令他肝胆俱裂的一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