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冲动源自心中那股莫名的愤怒。
后肩一阵剧痛,疼痛唤回了部分理智,流失的血液令他失去力气,几乎被他勒死的男人死狗一般滑落在地。
握着匕首的人战战兢兢,将瘫软在地上的同伙搀起,两人头也不回跑得跌跌撞撞。他们不过是万豪雇佣的地痞流氓,虽小打小闹可手上并未沾血。而那个男人回头望向他的眼神,猩红如野兽,那是亡命徒的眼神,如果不是同伙趁乱捅了他一刀,只怕两人都要交代在那里。
紧紧地将许安辞拥入怀中,仿佛抱着一束月光,许安辞的衣衫被撕得几乎不能蔽体,穆梁毫不犹豫,将外衣脱下裹在怀中人身上。
“对不起我来晚了。”穆梁的声音哽咽了,是因为肩头的疼痛,抑或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不确定。
月光穿透黑暗照进了巷子里,照亮了怀中人的容颜。许安辞满眼是泪地蜷缩在他怀中,因为恐惧紧紧攥着他的前襟,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摇晃着。
失神的眼睛没有焦距,凝聚在虚空的漆黑之中,许安辞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他小声地念,“妈妈。”
失血带来晕眩,疼痛又令他清醒,穆梁忘却了仇恨,只记得要抱着许安辞,一直向前走。他的步伐踉跄,身形摇晃,黑暗中两人的身形融化在一处,连带着每一次呼吸和心跳,化为了月光雨里的飘摇船。
这次意外受伤带来的失血,令他昏迷了整整一日。
不过也并非全无收获。
许安辞答应了他的追求,两人正式确立了恋爱关系。
万家跟随穆梁多年,万豪本人更是在穆氏集团担任领导职务,很多人评论,万家与穆家一荣俱荣、同气连枝,就连万豪本人也没有想过,穆梁竟会因为这样一个荒谬的理由,将他驱逐出权利的中心。
离开京市那天,万豪恶狠狠地说,“穆梁,你迟早会因为许安辞付出代价。”
穆梁听着助理将万豪的谶言原封不动地转述,手中精致的保温饭盒里盛着许安辞熬了三个小时的参鸡汤。
不动声色地按掉手机,他抬眸,对上许安辞清凌凌的一双眼。
许安辞说,“听李特助说,你胃不好,参鸡汤养胃,你要是喜欢,我天天给你炖。”
穆梁的母亲是朝鲜族,最擅长炖参鸡汤。他还记得母亲的手,那双养尊处优却总会为了父子俩洗手做汤羹。参鸡汤耗时费力,不仅要把蒸好的米饭塞进鸡肚子,对于食材和火候的要求也很高。
对于一个学生来说,每天炖参鸡汤,无疑是耗时且费力的。
可穆梁又想到了他的母亲,太平间里,那双会炖参鸡汤,会因为他嘴馋偷吃敲他的头的手,伤痕累累,僵硬地下垂。
他再也没有妈妈了,当初背叛父母,在刹车片上动手脚的许慎已经身死,他只能将所有未曾宣泄出来的怒火与仇恨,归咎于许安辞。
原本拒绝的话僵在喉咙里,他换了另一幅温柔的语气说,“胃溃疡已经是老毛病了,医生说,需要每天喝粥温养着,但我工作太忙,总是顾不上。”
“还好有你,安辞,多谢你。”
许安辞为他熬了三年的粥,风雨无阻。品尝着许安辞的手艺,他从心里发出嗤笑,笑许安辞痴傻,只消短短几句谎言,就被诓骗得团团转。
直到所有的谎言都被戳破,熬好的米粥翻倒,在厨房的地面凝结成污秽的一团。
发觉了真相的许安辞脸色惨白,他望着穆梁的眼睛,双眸黯淡,“你骗我。”
“如果你不爱我,为什么要和我结婚?”
“如果你不喜欢我的手艺,为什么要欺骗我说你胃疼需要喝粥?”
许安辞哽咽着,他捂着脸,瘦弱的脊背啜泣着,他说,
“穆梁,我们离婚吧。”
自此,他再也没有吃到许安辞为他煮的饭。
穆梁捧起桌上那碗凉透了的粥,夹生的米被错放的调料染成深褐色,又因为冷却板结成黑色。
安辞失去的不仅仅是记忆,还有一部分本该属于他的,对于世界的感知。由于大脑皮层被血块挤压,他分不清颜色,混淆了味道,甚至无法控制肢体协调。
可安辞为他做了粥,辛辣入喉,一滴泪没入鬓间。将碗中的粥一饮而尽,他对上了安辞忧心忡忡的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