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役吧。”这是国家队队医唐大夫对他说的。
晨练之后,傅笙驱车去临江省大学附属医院的康复中心。他走了唐大夫的关系,长期预定这里的专家号,每天上午做理疗。
老实讲,做理疗比让他用那条残腿蹦四周跳都让他难过。
最健壮有力的大腿肌肉,像一块死猪肉一样瘫在床上。伴随着理疗的加深,可以缓冲惊人离心力的膝盖,泛起了让人软弱不齿的感觉。酸、痒、麻、胀,伴随着生理性的肌肉抽搐。两个小时的理疗,让傅笙的后背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唐大夫的同门关系很有些作用,主任医师亲自上阵,至于恢复成功,两边都默契地没有提。那些套话傅笙自己都能说出来,简单来说,尽人事听天命,但主要靠上天垂怜。以花滑比赛的运动强度就是正常人的膝盖都会有不舒服,何况是被判了死刑的膝盖。
无法控制无力的感觉,多少年没遇到过了。傅笙靠在医院门口的柱子上双目放空,看着人来人往世间百态。
一辆黑色的宾利不合时宜的停在马路对面。司机殷勤地小跑给后座的贵人开门。一位中年男子出来抬了抬下巴,直直地看向傅笙。
傅笙垂头跟了上去。该来的总会来,他想。
“你看看你的样子,带出去都嫌丢人。好不容易回到Q大念书有点起色,又窝到临江省来了。小时候在这呆了八年,还没玩够吗?”那中年男子依稀可以看出当年好看的五官。他有一双和傅笙一样招人的大眼睛,但是没有那层水光虹膜了。眼睛过大带来的皱纹和眼袋,让他的整个面容疲惫浮肿。
“Q大的课题我一直在做,理论研究不拘地点。”傅笙用力揉了揉眉心。
“让你去Q大是让你研究理论物理的?亏你当时考上的时候,我还欢喜了半天。学生会的职位争取了吗,人际关系维系了吗?那个狗屁花样滑冰唯一给你了一个冠军名头,你都不知道怎么把名气变成筹码。朽木不可雕也,你妈当年是瞎了眼才看好你。”中年男子说道。
“不,这篇论文写完我就不研究理论物理了,准备转个方向。研究运动力学,连实验数据都是一手新鲜的。”傅笙努力保持平静说道,他不想起冲突,把一切都暴露出来一点好处都没有。老实讲,他快爆炸了,连续几天的无能为力无可预料。他有预感,再这样下去,那条深埋在潜意识中的黑狗,将会浮上水面,狠狠地咬住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