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言倒是穿戴整齐,但眼镜片上有一道没擦干净的牙膏印,左脚的皮鞋和右脚的拖鞋配成了“鸳鸯色”。
三个人在书桌前站成一排。
欧阳峥坐在书桌后面,手里翻着一份文件,表情淡然,看不出喜怒。
“坐。”他说。
三个人在椅子上坐下。枭野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被博言用胳膊肘顶了一下,硬生生憋了回去,眼泪都憋出来了。
欧阳峥翻开文件第一页。
“这是下个月的行程安排,我重新过了一遍。有几个地方需要调整。”
枭野的眼皮开始打架。他的脑子里在疯狂刷屏——下个月?老板,今天才一号,您就把我们大半夜薅起来,调整下个月的日程?
您白天在老婆那儿端茶倒水、捏肩捶背、被骂得狗血淋头还笑眯眯的,晚上老婆把您赶出来了,您睡不着了,想起来下个月的行程需要调整了?您这叫什么?
这叫——无事生非;这叫——转移注意力;这叫——一人失眠,全家陪葬;
但他不敢说。他只是用那种“您说得都对”的语气点了点头:“好的老板,您说。”
欧阳峥开始一条一条地说。从下个月第一天的早会,到最后一天的晚宴。每一条都说得极其详细,极其认真,极其没有必要。
时间、地点、人物、注意事项、备选方案、应急预案——比作战计划还详细。
时间精确到分钟,地点精确到门牌号,连茶水是红茶还是绿茶都标注了。
枭野的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博言在旁边偷偷踢了他一脚,他猛地惊醒,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手忙脚乱地扶住扶手,假装自己一直在奋笔疾书。但笔记本上只写了四个字——“我想睡觉”,重复了三行。
博言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他推了推,又滑了下来。懒得再推了,就让它那么挂着。他心里也在吐槽——下个月?老板,您是不是连明年王宫花园种什么花都想好了?要不要我们连夜去普罗旺斯挖薰衣草?
陈默的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一长串无意义的线条——他已经完全在走神了,只是面瘫让他看起来像是在奋笔疾书。
但他的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老板娘,您行行好,让老板回主卧睡吧。您再不让他回去,下下个月的行程就要排到后年了。到时候我们不是熬夜开会,是要通宵过年了。
“大家还有什么意见?”
三个人同时摇头,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那就这样。散会。”
三个人同时站起来,转身往外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恨不得长出翅膀直接飞回被窝。
“等等。”
三个人的脚步同时钉在了地板上。像是被施了定身术,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们缓缓转过身,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枭野的嘴巴张成了“o”型,博言的眼镜彻底滑到了鼻尖上,陈默的手指在裤缝上搓了一下,又搓了一下。
欧阳峥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坐到天亮。”
枭野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一圈:“坐到——天亮?”
“有什么问题?”
枭野张了张嘴,看着欧阳峥那张“你敢说有问题你就完了”的脸,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没问题。”
“那就坐下。”
三个人重新坐回椅子上。书房里安静了整整一分钟。枭野靠在椅背里,仰头看着天花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了欧阳家的”悲壮。
又过了十分钟。
三个人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像是黑暗中突然点亮的灯泡,瞳孔里甚至映出了希望的曙光。
但欧阳峥站了起来。
他绕过书桌,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月光从落地窗涌进来,在他周身镀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晕。他望着远处花园里那片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的薰衣草,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转过身来。
那目光——枭野后来发誓,那目光里带着一种“我是为你们好”的真诚。
“不想坐了?”
三个人疯狂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下巴都快脱臼了。
“那就不坐了。”
三个人又愣了一下——这么好说话?老板今天吃错药了?
欧阳峥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帝国海城的危机虽然解除了,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但你们要知道——居安思危,未雨绸缪。身体是革命的本钱,锻炼不能松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