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你再不来我就走了”的无声催促。
什么王子?王子就能迟到?王子就能让别人干坐着等?太没效率了,跟欧阳峥差远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沈澜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在想什么?他今天是来拒绝相亲的,不是来想欧阳峥的。
他只是给那位出手阔绰的“在线坐等儿媳”一个面子,当面跟那位王子说清楚,他已经有婚约对象了。
虽然那个婚约对象是个霸权主义大魔头,但婚约就是婚约,他沈澜不是那种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人。
当面解释清楚,道个歉,这事就算了了,然后他就可以回去继续当他的咸鱼。
晒太阳,吃西瓜,躺在他那位“盟友”——金宝肚皮上打游戏。
至于欧阳峥那个混蛋——他才没有想他!没有!
沈澜深吸一口气,把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端起那杯凉透的柠檬水抿了一口。
酸!真酸!!跟欧阳峥那个混蛋一样酸!!!
——怎么又想到他了?
沈澜把杯子往桌上一顿,柠檬水溅出来几滴,洇在雪白的桌布上,像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深吸一口气,冷静,冷静。
沈澜的目光重新落回窗外那片夜景上,霓虹灯把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流光溢彩的繁华。
好看是好看,但他现在没心思看,满脑子都是待会儿该怎么措辞才显得既礼貌又不暧昧,既得体又不让人误会。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而此时,餐厅角落的备餐区里,陈默、枭野、博言三个人正做着最后的准备。
今晚是老板和深海先生的相亲之夜。
他们作为最得力的下属,特意准备了鲜花、红酒、还有一枚备用戒指——万一老板要当场求婚呢?
虽然他们都知道,深海先生就是老板娘,但老板说“要隆重,要正式,要有仪式感”。
鲜花是空运过来的厄瓜多尔玫瑰,九十九朵,花瓣上还带着露水,在灯光下娇艳欲滴。
礼盒是定制的,丝绒面料,烫金纹路,里面躺着一枚八克拉的钻戒,在丝绒衬垫上闪着璀璨的光。
枭野捧着花束,银灰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嘴角挂着一抹得意的笑:“准备好了吗?”
博言一手托着礼盒,一手整理了一下领带:“准备好了。”
陈默面无表情地端着一瓶年份红酒,点了点头。
三个人迈步走出备餐区。
然后他们看见了——餐厅入口处,一道高大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黑色高定西装,肩宽腰窄,身姿如崖边青松般笔挺冷傲。
一米九的身高在灯光下撑开一道颀长的剪影,自带一股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是老板。
枭野的脚步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老板已经到了?”
博言也放慢了脚步:“看样子是,比咱们来得还早。”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准备把鲜花和礼盒送到靠窗的座位旁边。
然后他们看见老板动了。
欧阳峥的目光穿过餐厅里错落的烛台和花瓶,穿过那层层叠叠的香槟塔和空荡荡的桌椅,精准地锁定了靠窗位置那个托着腮、望着窗外发呆的身影。
深墨绿色的西装,光溜溜的头顶,两撮小头发在灯光下微微翘着。
是他的小狐狸。坐在那里。等别人来相亲。
欧阳峥的眼底翻涌起浓烈的醋意,他站在入口处,手指在身侧缓缓收紧:你还真敢来。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下颌线绷得死紧,薄唇抿成一条线。
我的订婚对象,来跟别人相亲。
欧阳峥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制什么。可那团火烧得太旺了,怎么都压不下去。
枭野远远地看着,小声嘀咕:“老板这表情……不太对啊。”
博言也察觉到了:“像是要吃人。”
陈默没说话,但他端着红酒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欧阳峥抬脚,走了过去,皮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整间餐厅铺着吸音效果极好的手工地毯,连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都被吞得干干净净。
沈澜还在纠结“未婚夫”三个字。
这三个字怎么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明明是一个陈述事实的词,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好像在炫耀什么似的?
“我有未婚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