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紧紧闭着。睫毛垂落,一动不动,像两把合拢的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欧阳峥猛地睁开眼。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这是一双握过刀、握过枪、握过签字笔、握过无数人命运的手。
此刻,它在发抖。
欧阳峥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浴室里回荡,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认命。
他这是怎么了?失态至此?
他在枪林弹雨里端过咖啡,在暗杀现场品过红酒,在商界博弈中谈笑风生,在火拼现场面不改色。
天塌下来他都能慢悠悠地喝一杯茶,再考虑怎么把天补回去。
可现在,他的目光又落回那只手上。还在抖。
真没出息。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想这些。
从浴缸里起身,热水哗啦啦地流走,在白色瓷面上留下浅浅的水痕。他扯过浴巾随意擦了擦——动作比平时快了许多。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欧阳峥走出浴室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不到十分钟。他活了三十三年,第一次洗澡只用了十分钟。
欧阳峥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决定把这件事归结为“伤员不宜久泡”。
嗯,就是这样。伤口不能沾水太久,所以洗快一点。合情合理,逻辑通顺,没有任何问题。
欧阳峥面无表情地走出衣帽间,步伐沉稳,姿态优雅,仿佛刚才那个“十分钟洗完澡”的人不是他。
陈默刚刚能喘口气坐下歇会,就看到自家老板从远处走来了,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这位爷平时洗澡是什么流程?
浸浴四十分钟,按摩二十分钟,护肤十分钟,吹头发打理十分钟,挑选衣服十分钟。
一个半小时起步,雷打不动。曾经有一次海外视频会议临时提前,陈默斗胆去敲浴室的门,被里面一句“等着”冻在原地整整四十分钟。
可今天——二十分钟。
陈默在脑子里飞速计算了一下:从主楼到浴室走路三分钟,洗澡九分钟,换衣服五分钟,回来走路三分钟。
九分钟。老板洗澡只用了九分钟。
这是什么概念?这意味着老板只是冲进水里、搓了两下、冲干净、出来了。像普通人一样。像他陈默一样。
欧阳家主,海城商界的活阎王,洁癖到让人发指的存在——像普通人一样洗了个澡。
陈默的表情依旧平稳,但他的内心已经翻涌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老板这个举动,直接让欧阳家所有暗中观察的人都捕捉到一个讯息:他们终于要有老板娘了。
那个优雅从容、一丝不苟、洁癖到极致的欧阳家主,为了沈小少爷,连洗澡都能压缩到不到十分钟。
“老板。”陈默收敛心神,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先生刚给您打了电话了。”
欧阳峥脚步一滞。
家里听到风声了?
第46章 拖欠的承诺
凌晨三点,整座海城都陷在深眠里。
欧阳峥靠向椅背,指尖轻叩着冰冷的桌面。
圣克莱尔。
这个姓氏,他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
久到有时候他自己都快要忘记,那个站在海城商界顶端的欧阳峥,不过是他的另一重身份。而在万里之外,在那座古老的城堡里,他还欠着一个承诺——一个拖了圣克莱尔姓氏十五年的承诺。
暮色沉沉,将整座欧阳家族的私人庄园裹得密不透风,城郊的夜风带着微凉的湿意,拂过庄园的树梢,悄无声息。
庄园顶层的专属医疗套间里,没开刺眼的主灯,只在墙角亮着一盏暖黄壁灯,光线柔柔笼着病床,半分强光都不敢有,生怕扰了床上睡得沉的人。
沈澜已经昏昏沉沉睡了快二十个小时,脑部手术后的他脸色泛着病态浅白,头上缠着轻薄纱布。
长睫毛垂在眼睑下,呼吸轻得像羽毛,也就指尖偶尔轻颤,才让人知道他正慢慢从术后昏睡中醒转。
欧阳峥坐在床边的深棕真皮椅上,平日里执掌欧阳家族的凌厉狠绝半点不见,眉宇间拧着化不开的焦灼,就这么一动不动守着。
从沈澜被推出手术室到现在,半步没挪,满心满眼全是床上的人。
房门被狠狠推开一道缝,西蒙顶着一脸倦容,端着药盘跌跌撞撞走进来,眼底布满红血丝,白大褂都皱巴巴的,看着自家老板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爆粗口。
他已经在这主楼里熬了三天三夜,中间断断续续合眼不到六个小时,咖啡灌了十几杯,脑袋昏沉得像灌了铅,整个人累到极致,偏偏还要面对这个越来越不讲道理的老板。
他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只能强装镇定,把药盘往旁边柜子上一放,没好气地开口。
